第(3/3)页 还有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,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。 他是个识货的人。 他知道这枚勋章意味着什么。 他也知道,在这个时间点,戴着这枚勋章出现在这里的人,是从哪里回来的。 八字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。 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,或者想敬个礼。 但丁修已经转回了头。 仿佛那个八字胡根本不存在。 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,或者是路边的一块石头。 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冲上去打他一顿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恐惧。 “吃饱了吗?” 丁修问自己的两个兄弟。 “饱……饱了。”克拉默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口袋里——这是他在前线养成的习惯,永远留一口吃的。 “走吧。” 丁修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戴上那顶高高的大盖帽。 他没有去结账。在这个特殊的“英雄周”里,只要他露脸,没人敢收他的钱。 三人穿过喧闹的人群,向门口走去。 铜管乐队还在演奏。人们还在欢笑。那个八字胡还在发抖。 走到门口的时候,格罗斯终于忍不住了。 “头儿……为什么不动手?” 格罗斯咬着牙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 “哪怕让我揍他一拳也好啊。那帮蠢猪…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他们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?” 丁修停下脚步。 他站在皇家啤酒屋的门口,外面是慕尼黑飘雪的夜晚。 他对面是辉煌的新市政厅,哥特式的尖顶在探照灯下如同剑戟。 “动手有什么意义,格罗斯。”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。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 “你打他一顿,能让汉斯活过来吗?能让那二十万人从包围圈里出来吗?” “不能。”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迅速被冷风吹散。 “而且,那个胖子有一点没说错。” “什么?”格罗斯愣住了。 “他活在梦里。”丁修看着这繁华的城市,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“这座城市,这个国家,所有这些人,都活在一个巨大的、五彩斑斓的梦里。” “他们相信元首,相信奇迹,相信那种不存在的香槟和巧克力。” “我们为什么要打醒他们?” 丁修转过头,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充满讽刺的笑意。 “让他们做梦吧。” “因为当梦醒的时候,也就是地狱降临的时候。” “到时候,不需要你动手,那个胖子,还有这里的所有人,都会付出代价。” “比我们更惨痛的代价。” 格罗斯似懂非懂地看着丁修。 他觉得头儿变得更陌生了,比在斯大林格勒杀红眼的时候还要陌生。 那时候的丁修像是一头狼,现在却像是一个幽灵。一个游荡在人间,冷眼旁观着活人走向毁灭的幽灵。 “走吧。” 丁修扔掉烟头,那是汉斯最喜欢的牌子。 “去哪?”克拉默问。 “离开这里。这里太吵了,吵得让人恶心。” 丁修拉了拉帽檐,遮住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。 “去乡下。” “去看看汉斯的妈妈。” “那是我们欠他的。”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,消失在慕尼黑漫天的大雪中。 身后,皇家啤酒屋里依然传出欢快的歌声,那是关于胜利、荣耀和德意志的歌声。 只有丁修知道,那是一首葬歌。 给这个疯狂时代的葬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