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喝了一口啤酒。苦涩的泡沫在舌尖炸开。 “听说了吗?东线的战事。” 隔壁桌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。 那是几个穿着褐色冲锋队制服的中年人,大腹便便,显然是党部的低级官员,或者是某种在后方享受特权、负责民防或物资调配的阶层。 “你是说斯大林格勒?”另一个留着八字胡、脸色红润的男人喝了一大口啤酒,脸上带着那种指点江山的红晕和傲慢。 “我看报纸了。那只是元首的一步大棋。” 八字胡挥舞着手里半截吃剩下的图林根香肠,像是在挥舞元帅的权杖,在充满啤酒渍的桌面上比划着。 “把俄国人的主力吸引到那座城市里,就像是把苍蝇吸引到捕蝇纸上。” “然后我们在哈尔科夫,或者顿河方向发动钳形攻势,一口吃掉他们。这叫战略牵制,懂吗?战略牵制!”\\ “可是广播里说,第6集团军已经被包围了,现在的补给很困难。”另一个人有些担忧地说道。 “包围?哈!那叫‘刺猬战术’!” 八字胡大笑起来,唾沫星子乱飞。 “那是保卢斯上将故意的。这就像一个插满刺的铁球,俄国人吞不下去,反而会崩掉满嘴牙。” “而且,我们的空军正在全天候空投补给。前线的小伙子们甚至能喝到香槟和巧克力。” “用不了两个月,等到春天一到,这帮俄国佬就全完了。最终胜利属于我们!” “为了最终胜利!干杯!” 酒杯碰撞的声音。欢笑声。那种因为酒精和虚假宣传而产生的盲目自信,充斥着整个角落。 “咔擦。” 一声脆响。 格罗斯手里的不锈钢餐刀被他硬生生地掰弯了。 他停止了进食。 他抬起头,那张布满冻疮痕迹和硝烟色的脸上,肌肉在剧烈地抽搐。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挥舞香肠的八字胡。 “香槟……”格罗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巧克力……” 他想起了他们在红十月工厂的下水道里,为了抢一只老鼠差点打起来。 想起了那些被冻成冰雕、被当做路障堆起来的战友。 “我去让他闭嘴。” 格罗斯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了腰间的鲁格手枪皮套上。 一只手按住了他。 那只手苍白、修长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火药渣,但稳如磐石。 是丁修。 丁修没有看那个八字胡,也没有看格罗斯。 他依然在切盘子里的那一小块土豆。 “坐下。”丁修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 “头儿!他在放屁!他在侮辱所有死在那里的人!”格罗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他们在喝啤酒,他们在说我们在喝香槟!你知道我们喝的是什么!是尿!是泥水!” “我知道。” 丁修把切好的土豆放进嘴里,慢慢地咽下去。 “我让你坐下。” 格罗斯看着丁修。 他看到了丁修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。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的波动。 格罗斯僵硬地坐了下来,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反抗的孩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 隔壁桌的谈话还在继续。 “那个斯大林格勒,听说现在已经是废墟了?” “管他呢。反正那是俄国人的城市。炸平了最好。” “听说那边冷得要命?” “那是因为我们的士兵太娇气了。元首说过,意志可以战胜寒冷。只要有坚定的信仰,零下四十度算什么?” 八字胡得意洋洋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,露出里面肥硕的脖子。 “如果让我去,我也能守住。” 丁修放下刀叉。 他拿过餐巾,优雅地擦了擦嘴。 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那桌人。 仅仅是一眼。 那个八字胡正准备咬一口酸黄瓜,突然感觉到来自身侧的一道目光。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对上了丁修的视线。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。 灰蓝色,却没有任何光泽。就像是……就像是他在去年的葬礼上看到的死人的眼睛。 不,比那个更可怕。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。甚至是屠夫看猪肉的眼神。既没有仇恨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洞穿了一切生命本质的、高高在上的冷漠。 八字胡打了个寒颤。手里的酸黄瓜掉在了桌子上。 他看到了丁修领口的党卫军领章,那是骷髅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