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借道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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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自伐楚以来,康博之战阵调度愈发老辣。

    在岳州一线,其以万余兵马牵制许德勋数万大军,周旋得有声有色。

    大云山设伏、唐年驰援、巴陵奔袭,每战皆胜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尤为难得者,此人不仅勇于冲阵,更具全局之智。

    一个粗通文墨的讲武堂生员,如今已能立于舆图之前纵横捭阖了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刘靖定夺。

    他霍然起身,步至节堂正中。

    “传令:命柴将军统七千精锐,即日起由衡州拔营,经郴州借道南下,星夜奔赴虔州平叛。”

    “沿途粮秣交由谭公在虔州就地筹措接济。”

    “另行遣使奔赴郴州,持本帅手书面见张佶。”

    “便言宁国军节度使刘靖,因虔州逆将黎球作乱,需借道郴州讨逆。”

    “请张节度大开方便之门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。

    “措辞须恭谨,然锋芒必露。”

    “要教他知晓,此番非是借商,乃是军令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帐中诸将齐声领命。

    袁袭又进言道:“节帅,虔州方面,发给谭公那封六百里加急的回函亦该即刻送出。”

    “须教他知晓援军已在途中,命其无论如何皆要死守虔州城,纵然战至一兵一卒,亦不可退。”

    “拟书。”

    刘靖复又落座,抄起案上狼毫。

    “便言本帅已悉虔州之变,援军旬日内必至。”

    “令谭公与大郎君婴城固守,待柴将军兵临,里应外合,夹击黎球。”

    笔锋在绢帛上疾走,墨迹未干便封入木匣。

    “六百里加急,今夜即刻发递。”

    传令牙兵接过木匣,飞奔出帐。

    帐中诸将各自散去,依令行事。

    帅帐内唯余刘靖一人。

    他端坐案前,凝视着舆图上标示虔州的墨圈。

    虔州。

    这块弹丸之地,他本以为已然稳稳当当地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谭公献了户籍兵册,卢家嫁了女,一切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只待伐楚事毕,循例遣使安抚,虔州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。

    孰料半路杀出个黎球。

    他暗叹一声。

    当初接获卢光睦密信,言及黎球与李彦图恐生异心之时,他便令镇抚司暗中监视,又密调一营兵马前出吉州以防万一。

    镇抚司的察子多布于虔州城内与各县州廨,对远在郴州前线野战大营的渗透向来薄弱。

    余丰年麾下暗探盯了数月,仅探得明面上的牢骚与私下里的怨言,却未曾察觉黎球竟敢如此大胆。

    罢了。

    吉州那一营兵马不过千人,抵挡不住黎球的叛军洪流,远水同样救不得近火。

    眼下能倚仗者,唯有衡州的柴根儿。

    黎球此贼,有勇无谋。

    谭公在虔州苦心经营三十载,绝非易与之辈。

    乡勇守城虽显吃力,但虔州城池坚固、地势险厄,只要固守不乱,强撑旬月并非难事。

    待柴将军自郴州杀至,前有坚城后有追兵,黎球绝翻不起大浪。

    倒是张佶那边,值得好生揣度一番。

    康博那招一箭双雕,他越想越觉精妙。

    无论张佶借与不借,于己方皆是百利而无一害。

    应允借道,足见此人识得时务,日后大可徐图收伏。

    若拒不借道,那便更佳。

    他日兴兵讨伐,连由头都省了。

    刘靖将手中狼毫搁下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值夜武卒换防的脚步声,沉重且齐整。

    远处的巴陵城方向,隐约传来砲车发石的轰鸣。

    那是宁国军例行的夜间袭扰,每隔半个时辰轰砸一轮,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他立起身,步至帐门处,打起帐帘。

    秋夜的朔风自洞庭湖方向席卷而来,夹杂着水汽与寒意。

    夜空无月,唯余寥落的几点寒星。

    虔州之变,不过是这盘大棋中陡然生出的一枚闲子。

    然则,终究只是一枚闲子。

    天下大局未改。

    巴陵必克,湖南必取,天下必争。

    虔州平叛之事,交托柴根儿足矣。

    他垂下帐帘,折返案前,重新拾起今日尚未阅毕的几份军报。

    帅帐内的膏烛微跃,映照出他低头批阅文书的侧影。

    笔锋在绢帛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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