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笔一画。 很慢。 很重。 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。 村口。 老农蹲在石头上。 光幕上的一夜建桥,老农看完了。 老农没说话。 老农就那么呆呆地蹲着。 像一座历经沧桑的石雕。 旁边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。 “张大爷。” “您怎么了?是风太大,吹迷了眼?” 老农摇摇头。 嗓音沙哑得厉害。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没事。” “老汉就是心里头,突然堵得慌。” “老汉得说出来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小时候。” “老汉村里头有一座破桥。” “石头桥,烂了一半。” “是俺爷爷那一辈,一大家子人流血流汗修的。” “那座桥小。” “走人能走。” “走牛能走。” “走大车不行。” “一到发大水,村里人就出不去,粮食运不进来。” “老汉爹琢磨着,把桥修宽一点。” “修结实点,能走大车。” “老汉爹召集村里头的人。” “求爷爷告奶奶,合计了三个月,才凑了点石头和钱。” “后来,军阀打仗了。” “老汉爹被抓走当了壮丁,死在外头了。” “桥,没修成。” “老汉长大了,老汉自己琢磨着,得接着爹的愿望接着修。” “老汉跟村里头的几个兄弟,合计了半年。” “凑了点粮食。” “后来,鬼子来了。” “鬼子把村子烧了。” “桥也没了。” “连桥墩子的石头,都被鬼子搬去修炮楼填洞了。” “老汉这辈子,就琢磨着修这一座走牛车的小桥。” “合计了三十年啊。” “一根钉子没打。” “一块砖没垒上。” “可是,七十年后那帮娃。” “一夜。” “九个时辰不到。” “就把一座走铁车的大立交桥,从旧的换成了新的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这一辈子,比不上他们的一夜。” “老汉这一辈子合计了三十年的破事。” “他们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办妥了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心里头堵啊。老汉觉得自己活得窝囊啊。” 老农说着。 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 年轻人慌了。 连忙扶住他。 “张大爷。” “您别堵,您千万别这么想。” “那是七十年后的人。” “他们有大机器。” “他们有几千个懂技术的工人一起干。” “您一个人合计三十年,那是个人的命苦。” “他们那是国家的本事。” “张大爷。” “您要是生在七十年后。” “您去开挖掘机,您也能一夜建桥。” 老农用长满老茧的手背,抹了一把眼泪。 摇了摇头。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不是堵这个。” “老汉不嫉妒娃娃们享福。” “老汉是想通了另一件事。” “老汉合计了三十年的桥。” “虽然没有了。” “可是老汉的合计,没有白合计。” “老汉合计了三十年想修桥。” “老汉的爹合计了一辈子想修桥。” “老汉的爷爷合计了一辈子修桥。” “老汉的太爷合计了一辈子。” “咱们华夏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。” “祖祖辈辈,几百年,几千年。” “合计的全是怎么修桥铺路。” “怎么让一个地方的路通了,不再挨饿。” “怎么让村里头的人能平平安安跨过去那条河。” “修桥补路,这是咱们老祖宗骨子里的善念,是咱们的根。” “这事,咱们合计了几百年。” “咱们世世代代合计的这股心愿,攒啊攒,攒啊攒。” “合计到了七十年后。” “那些娃娃们,替咱们实现了。” “变成了九小时一夜换一座立交桥。” “变成了一千公里的大铁路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他们那一夜建好的大桥。” “上面铺着的,是咱们这一脉祖祖辈辈合计了几百年的心愿啊。” “他们那一夜的桥。” “底子,是咱们这些老泥腿子的期盼打下的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今儿真琢磨明白了。” “老汉这辈子想修的桥,是没修成。” “可是老汉的心,老汉的愿望,到了七十年后,成了真了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这一脉,没白活,没白合计。” “老汉今儿,心里头一点都不堵了。” 老农笑了。 这一次,笑得无比舒展。 笑得满脸都是老泪,但眼睛里却闪着光。 “娃子。” “老汉今儿心里头敞亮。” “老汉这腿蹲麻了,得起来走走。” 老农慢慢站起来。 风湿的腿在冷风中直打哆嗦。 年轻人赶紧一把扶住老农。 “张大爷。” “俺扶您回家。” 老农重重点头。 “好。” “娃子。” “咱们一起走。” “咱们华夏这一脉的人,祖祖辈辈,都得一起扶着走。” 两个人相依为命,慢慢往村子里头走去。 老农的烟袋锅子,还留在了身后的冷石头上。 里面的旱烟早就熄了。 一阵山风猛地吹过来。 把烟袋锅子里头那最后一点白灰吹散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