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但缺点是,药味繁杂,成了大网捞鱼。” 张清山靠在椅背上。 “这名患者大病初愈,暴发性心肌炎把他的底子掏空了。脾胃原本就虚弱。” “你这二十多味药灌下去,一碗汤剂浓得像泥浆。” “他根本吸收不了,药力还没到肝肾,反而成了中焦脾胃的沉重负担。” 郑斌看着桌上的单子。 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找不出任何数据来支撑。 张清山用指关节叩了叩林易的那张处方。 “经方派。” “源于汉代仲景,讲究六经辨证,方证对应。” “用药精简严谨,药简力专。” “缺点是,容错率低。辨错一分,全盘皆输。所以现代的医生,很少敢这么开。” 张清山把那张处方笺推到桌子中间。 “林易这方子,用了《伤寒论》里的黄连阿胶汤做底。” “阿胶滋阴补血,填补亏空的肾水,黄连直折心火,把往上冲的热气压下来。” “加天麻、钩藤,平肝熄风。” “一共就六味药。” “直击心肾阴虚、肝阳上亢的靶心,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力。” 诊室里陷入安静。 “郑斌。” “你们在医大附院,受的是最标准的现代时方教育,习惯了去翻指南,习惯了按证候去堆砌药材。” “但中医看病,要重意,不要死守着形。” “大夫,不是药房里抓药的掌柜。” 张清山把林易的处方递给面前的张亮。 “记住。” “方子开得越大,说明大夫心里,越没底。” 郑斌的脸色一阵红,一阵白,默默地伸出手,把自己的那张纸收了回来。 他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 张清山收回视线。 他在系统里录入了那张黄连阿胶汤的加减方。 鼠标点下打印。 机器吐出收费单。 张清山没有让张亮离开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理疗外治单。 他在上面勾画了几笔。 “汤药治内。” “我再给你开个外治的贴敷。” “这是我们医院自制的降压贴,原料是吴茱萸等药粉,拿老陈醋调的,配合降压效果不错。” 张清山把理疗单放在桌上。 张亮拿着那张单子,看了一眼。 “张主任,这贴……贴哪儿啊?” 张清山没有说话。 他端起紫砂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,把解释的活儿,交给了林易。 林易站起身。 他拿过那张理疗单,拿起桌上的红印,在右下角盖上国医堂的章。 “拿了药,护士会给你贴。” “贴七个位置。” “后背的心俞穴,两个。肾俞穴,两个。” “肚脐上的神阙穴,一个。” “再加上你脚底板的涌泉穴,两个,一共七贴。” 林易把盖好章的单子递给张亮。 “贴完之后。你用手机照下来。今天在医院贴,后面拿药回去让家里人按照照片的位置给你贴。” 张亮接过单子。 他不明白。 高血压不是脑袋的问题吗? 为什么全贴在后背和脚底板上? 凭这几副贴膏和六味药,就能把血压降下来? 他抬起头,眼神里出现一丝怀疑。 林易看着他。 没有因为对方的迟疑而产生情绪波动。 “你血压高,是因为底下的水空了,上面的虚火控制不住地往上浮。” 林易看着他。 “吴茱萸是大辛大热的药,老陈醋能收敛。” “这七个穴位连成一条线,能形成一股向下的牵引力。” “它能强行把你脑袋上作乱的虚火,往下拽,拽回你脚底板的肾水里去。” “这在中医里,叫交通心肾,引火归元。” 林易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回去按时吃药,下周来复查。” 张亮迎上林易的视线。 那双眼睛清明,笃定,一如几个月前在地铁站里第一次相见时那般。 张亮紧捏着纸张。 这条命都是他捡回来的,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,转身退出了诊室。 门被关上。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 郑斌站在张清山的侧面。 他看着桌上那六味药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