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尘封的画卷-《德明山居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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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天,是他重修强肾道第一层“肾宫燃灯”的最后一天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在古井边,闭目调息。

    命泉深处,一点微弱的火苗,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不是之前那种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,只是一点豆大的、摇摇欲坠的白色火苗。

    但那是火。

    是希望的火。

    陈德明睁开眼睛,眼中那层浑浊的雾,散去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画前。

    “我开始了。”他对画中的惊鸿说。

    惊鸿点了点头,伸手一指画中的某座山峰。

    陈德明会意。

    他咬破手指——现在的血还是鲜红的,不再是金色——在画旁的白墙上,开始写字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字。

    是血书。

    用他的血,混合古井水,写下一行行古老的符文。

    那些符文,来自巫咸精血中残留的记忆碎片,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秘法——“画界封印术”。

    以血为媒,以画为界,封天锁地,永镇邪祟。

    他每写一个字,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从清晨写到正午,从正午写到黄昏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,整面白墙已经被血字覆盖。

    血字开始发光。

    光芒像活物般流动,从墙上蔓延到地面,从地面蔓延到房梁,最终,全部汇聚到那幅《德明山居图》上。

    画,活了。

    不是比喻。

    画中的山水真的开始流动,云雾真的开始翻腾,飞鸟真的开始鸣叫。

    而画中的惊鸿,从侧影,缓缓转成了正脸。

    她对着陈德明,笑了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抬起手,对着画中的天空,虚虚一按。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整幅画的意境,变了。

    如果说之前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画,那么现在,就是一幅囚笼图。

    画中的山,变成了牢笼的栅栏。

    画中的水,变成了锁链的洪流。

    画中的云,变成了封印的符箓。

    而画中央,那座最高的山峰上,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、挣扎的人影——

    嬴稷。

    他被彻底锁死在了画中。

    不是封印七十二年,是永久封印。

    只要这幅画不毁,他就永远出不来。

    陈德明看着画,看着画中惊鸿的笑,看着嬴稷的挣扎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第一步,完成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,是第二步。

    他转身,看向院门。

    门外,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但很稳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赵二狗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三个月不见,这个驻村书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,左手的蛇形胎记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,像一条活着的黑蛇,在皮肤下蠕动。

    “陈老师。”赵二狗开口,声音沙哑,“阿沅婆……昨晚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德明沉默。

    他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三天前,他就感知到稻香村的方向,有一股熟悉的魂力消散了。那是阿沅婆——或者说,惊鸿的胞妹——终于走完了她第十一世的人生。

    “她走得很安详。”赵二狗继续说,“临走前,她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赵二狗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深邃得像古井:

    “她说:‘告诉德明,我在下面,等了他十一世。这一世,我终于可以……先去等他了。’”

    陈德明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    十一世。

    每一世都活到七十八岁,每一世都在等待,每一世都在送糯米饭。

    这一世,她终于不用等了。

    因为她等的人,已经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赵二狗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递给陈德明,“这是阿沅婆留下的。她说,这是她每一世记下的,关于嬴稷、关于猎户座、关于……收割的所有信息。”

    陈德明接过笔记本。

    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工整的小楷:

    “第一世,岭南采茶女,死于土匪刀下。死前见三星连珠,白光贯体,得零碎记忆:有青铜巨尺悬于天,收割人命如割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世,江南绣娘,死于瘟疫。疫中见幻象:天外有镰刀状星舰,撒黑雨,雨落处,人皆化为脓血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世,北疆牧羊女,死于暴雪。雪中闻耳语:‘农场编号73,作物成熟度72%,可收割。’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第十一世,大明山阿沅婆,寿终正寝。终前得完整记忆:猎户座收割官嬴稷,将于丙午年七月十五,月圆之夜,借青铜矩尺残骸之力,强行破封。”

    陈德明猛地抬头:“丙午年七月十五……那不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晚。”赵二狗说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
    堂屋里的《德明山居图》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画中的嬴稷,那个黑色的人影,开始疯狂挣扎。

    山峰的栅栏在崩裂,水流的锁链在断裂,云雾的符箓在燃烧。

    封印……在松动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陈德明的封印术不够强,是因为外部有力量在接应。

    陈德明冲出堂屋,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黄昏的天空,夕阳如血。

    而在夕阳旁,三颗暗淡的星辰,正在缓缓连成一线。

    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。

    三星连珠,月圆之夜,青铜矩尺共鸣——

    嬴稷要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赵二狗!”陈德明厉声道,“去村里,疏散所有人!离开大明山,越远越好!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?”陈德明转身,看向那幅剧烈震动的画,眼中第一次燃起战意,“我去画里。”

    “宰了那杂碎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咬破手指,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符。

    然后,一掌拍在画上。

    血光迸现。

    画中的世界,向他敞开。

    他一步踏出,身影消失在血光中。

    赵二狗站在院中,看着那幅重归平静的画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,大步离开。

    背影决绝。

    左手的蛇形胎记,在这一刻,彻底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它从皮肤下钻出,化作一条真正的黑蛇,缠绕在赵二狗的手臂上,蛇信吞吐,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
    “转世者赵佗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一世……”

    “该赎罪了。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,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
    堂屋里,画静静悬挂。

    画中,陈德明的身影,出现在了那座最高的山峰上。

    站在了嬴稷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跨越两千三百年的对视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嬴稷开口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    “我来了。”陈德明说。

    然后,没有废话。

    陈德明抬手,掌心血符燃烧,化作一柄血色长刀。

    嬴稷狞笑,青铜骨刃从右臂弹出,刃身刻满腐蚀符文。

    大战,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而画外,三星彻底连珠。

    月光,洒满了大明山。

    (第一卷·画中血泪·终)

    【第二卷·血铸双生·预告】

    画中死斗,陈德明vs嬴稷,跨越两千三百年的恩怨在此了结。

    但嬴稷破封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三星连珠引动的,不只是青铜矩尺的共鸣,还有深埋在灵渠之下的……

    七具矩尺,同时苏醒。

    七星归一,收割重启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,猎户座来的不只是嬴稷。

    还有他的上司、同事、以及……

    整个73号农场的收割舰队。

    陈德明站在画中,站在嬴稷面前,站在两千三百年的血仇面前。

    他身后,是整个地球。

    他手中,只有一柄血刀。

    但够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农民。

    而农民最擅长的……

    就是把杂草,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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