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铁匠坊这一夜没有落锁。 炉膛烧得发白。 黄珍妮把平日里砸铁的大锤扔到墙角,换了三寸刻刀、细牙锉、牛筋弓锯和几根比发簪还细的黄铜针。 这场面怪得很。 一群打惯刀甲、马掌、机括的壮实匠人围在案边。 但谁也不敢喘大了,生怕鼻息重些,把案上的黄铜薄片吹偏。 黄珍妮盘腿坐在矮凳上,压着铜片,右手刻刀一点一点走线。 她脾气向来爆,抡锤时敢把半条街吓醒,可真到了细活上,整个人又换了样。 旁边一个老匠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小声嘀咕。 “黄管事,咱铁匠坊什么时候改绣花铺了?这玩意儿拿去战场,能戳死谁?” 黄珍妮没抬头,刻刀仍在走。 “戳不死赫连骑兵,能戳死你祖传的蠢病。” 那老匠被噎得脖子一缩,学徒们憋笑憋得肩膀乱抖。 苏牧在另一头更不安生。 他从落霞谷带来的三个布袋全打开了。 白石英、草木灰、贝壳粉分成小堆,又用细筛筛了一遍再一遍,筛出来的砂细得能粘在指纹沟里。 他把砂倒进坩埚,添灰调性,再加贝粉稳骨,口中念的全是旁人听不懂的工序名。 “火太躁,砂会夹泡,火太软,料化不透。” “炉口封半寸,风门留三指,别让灰落进去,灰落一粒,镜里就多一个瞎点。” 守炉的学徒苦着脸。 “苏谷主,您说的半寸是您手上半寸,还是我手上半寸?” 苏牧抬头瞪过去。 “你手再长,半寸还能长成一尺?” 黄珍妮从案边甩来一句。 “少凶我徒弟,你那坩埚要是烧废了,别怪我把你塞风箱里当皮囊。” 苏牧把袖子往上一挽,亲自守在炉前,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红。 …… 第一炉料出来时,众人全围了上去。 那团化开的玻璃料被铁钳夹出,趁热压成小坯。 色泽比寻常琉璃透亮许多,可黄珍妮拿到灯前一照,眉头就拧成疙瘩。 “里头有泡啊。” 苏牧凑过去看,果真见到细小空泡藏在料心里,宛若米粒埋进冻胶。 黄珍妮把料往废筐里一丢。 “废。” 苏牧脸皮一抽。 “还能磨。” “磨你个头,光走到这儿就乱了,做出来只会骗你自己。” 第二炉,火温稳了些,可料边生出细沙纹。 第三炉,料清了,却在退火时裂开。 到天亮,废筐里已经堆了七八块废料,铁匠坊里没人再开玩笑,连方才嘴欠的老匠也闭严了嘴。 这活儿邪门。 打一把刀,铁不听话,锤它百下千下,总能逼它成形。 可这块小小镜坯,锤不得,敲不得,更是急不得。 连火候走偏半指,前半夜的工夫便全成垃圾。 午后,许清欢到了铁匠坊。 她没让人通传,进门时,正赶上黄珍妮把一枚磨到半成的镜片举到窗下。 镜片中间已经鼓起,边上薄了下去,可透过它看案上的刻线,线条到了边沿便发歪,绕成怪样。 第(1/3)页